记背是很重要的。搜索引擎虽然可以搜到很多信息,但是毕竟还是有局限性的,比如受关键词限制。历史上的很多因素互相联系,往往并没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把他们串连起来。于是记忆就很重要,除非两件事情同时在你的思维中出现,否则你不可能去思考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。当然你可以去翻书查书,但就跟把资料库放在硬盘里一样,还是不如内存大计算得快啊。还有一点,艺术史有很多概念,理解抽象概念往往比较难,但如果每个概念都有具体相对应的形象那就比较容易了,而这些体现概念的典型作品,就是经典了。于是,记背经典的内容,其实是理解性学习很好的辅助工具,而不是两种互相排斥的学习方法。

  讲起中西教育的差异,往往会提到中式教育重记背,西式教育重理解。其实仔细看看,也不其然。朱熹、王阳明的语录,大多是师弟子之间的提问回答,阐发义理绝对超出简单记背;而西式精英教育中往往也要求大段背诵古典学和英文经典,往往看到精英分子互引莎士比亚,好像黑社会对切口一样。我想,比较中肯的说法是,记背一些重要的经典(canons)是中西传统教育共通的地方。倒是近几十年,对记背的要求越来越少,但也不至于到完全都不需要记背的地步。

  学生都是些精力和热情过剩的小孩子,只要真正给个能打动他们的动机(motivation),他们自己就会去好好学习。于是,我给她出主意,跟学生讲讲布尔迪厄吧,记住那些艺术家及其重要作品的样子和名字,就是增加自己文化资本啊,是将来附庸风雅(snobbish)的资本啊。我朋友嗤之以鼻,说我不知道如今加拿大平民主义的厉害,你要是拿snobbish来当胡萝卜,根本没人要吃。

  因此,记背不仅重要,而且必要。我的确挺瞧不上光会“掉书包”的人,但是一味强调理解而忽视最基本的记背功夫也是一种偏颇。记得当年学古文字时,记背了大量小篆偏旁,学清代经学时,记背了大量经学家的名、字、号、主要作品、甚至籍贯。如果当年在经学史的路上走下去,这些都是基本功夫。就像现在转行做了民国史,国民政府那些人名、字号、相互关系、主要事件,也都是在脑子里面随时存着的。博士资格考试的时候,还记过上百本书的主要论点──当然现在也基本上是从内存转移到硬盘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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